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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城有痕

2018-01-18 09:20:31 作者:于晓悠 浏览量(931) 来源:《走向世界·天下泉城》杂志

  我生在西安,7岁随家人来到济南,20岁出头的年纪去了法国。好似生于水上,从黄土高原上沿河而下,而后顺着这一脉黄河水漂洋过海。
  如今去国已久,回顾往昔住过的城市,都生出一种淡然而弥久的温情。济南在我心里,是憨直而亲切的。济南这城,当然有“四面荷花三面柳”,有易安居士,有七十二泉。但济南于我,比起其他的城市更有它的不同。如果非要解说一下济南的特色,我只能说:好似这一整座城的人,都有某种善意而确定的联系。
  八九岁的时候,我家从解放桥搬去了洪楼那边,但学校仍在解放桥。每天坐公交车上学放学。有一天交通大瘫痪,我被卡在路上,既无法上学,也无法回家。于是我就坐在某个8路公交车站等。闲来无事买冰棍吃,一根一根又一根,直吃下七八根去。这期间和卖冰棍的大叔天文地理、亲戚八卦聊得热火朝天。大叔看我这小孩儿怪有意思,便说亲戚家有车,正好要去农科院,顺便把你送去你妈单位吧。于是,我就坐着“皇冠”牌小轿车,平平安安被送还给了我妈。
  因为这件事,把我妈吓了个半死,把我转学去了家附近的山大附小。有一次又路过解放桥,一个大我三四岁的男孩跑过来,神色关心地问我“搬去了哪里?转学去了哪里?”我仔细看看,并不认识这人,但心里有一股暖意。我在这附近并没有待足两年,人小言微,然而竟有人认得、记得并关注着。
  转去山大附小后,同学间颇为友善,发小们至今在联系。那里的语文老师在课上说起旧年代的济南,家家荷花,步步清泉,也不见水,只听得水响,掀开房前路上的青石板,就只见泉水叮咚。听的我心思飞扬。窗外艳阳重荫,蝉鸣焦焦,楼下卖冰棍的白箱子上罩有棉被,旁边蒲扇起落啪啪。真是安好的世界!
  在山大附小的日子,我放学后就跟着小伙伴们一起去山大新校“祸害斯文”。各系的阶梯教室里,大学生们在上自习,就见我们一帮小学生叽叽喳喳冲进来,打着写作业的名号,各种喧哗捣乱。然而那些学生也不恼,走开便算了。我们在校园里攀爬建筑物,钻施工地道,采摘花朵,简直是“无恶不作”。路过的大人们摇头叹息,或是责备一番,然而也是温和的。到了下午6点,校园广播在小树林里响起来,我们便一呼而散,各自归家。那时觉着这温馨又嚣张的日子永远都过不完,小伙伴们会就这样在一起,直到地老天荒。
  当然,用不了两年,便物是人非。
  我去燕山中学读初中,从此远离了山大校园和以前的小伙伴。然而高考之后,我又考了回来,还是在新校。开学前的暑假,我跑回校园玩。在某栋如今已不存在的宿舍楼前遇到一位阿姨。她望着我笑,说:“你又回来了。你今年考山大,去了什么系?”我仔细望着她,确定这阿姨我不认识。然而,她笃定的态度告诉我她确确实实认识我。
  年,我大学毕业,决定留学。出国前不小心把背包忘在了37路公交车上。里面有钱包、手机和护照等一些重要文件。我心下着急,拨了几次电话,都被挂断了。最后终于接通,一位大叔说他从没用过手机,所以不知道该怎样接电话。包在他那里,他是那路公交车的司机。我去取包的时候,已经快大半夜了,大叔带着妻小在寒风凛冽的车站等我,还给我包,坚决不要报酬。
  后来我独立生活,常常丢东西,也常奇迹般找回来,遇到过无数好心人。但像大叔这样憨厚到能从憨直中生出庄重来的人,我再也没有遇到过。这是济南人的特质。
  我少年时背诵汉乐府诗《行行重行行》:“相去日已远,衣带日已缓。浮云蔽白日,游子不顾返。”
  如今,对于那夐远的济南,我是故乡的浪子,亦是岁月的浪子。但济南是我的一部分,我亦是济南的一部分,岁月无迹,而彼此有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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